5月26日
零四年的圣诞
灯光闪烁,音乐响起的时候,我却早已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。我看着眼前那些舞动的人群,那些熟悉的面孔,以及那些挥洒着的激情,而我却仍在思索许多年前的故事。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已经慢慢散去。我想象着那些迎面而来的,以及那些挥之不去的。突然间有一个感觉:我和年轻已然脱节。
寒风,阴,苍白无色,这是我的平安夜。北方没有雪。
我在夜色下穿梭,迎面吹来铁锈味的风。在这个垃圾满天飞的年代,我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。到一个安静的角落,我驻足,拿出刀片开始解剖自己。我把拆出的每一块骨头,每一条血管一字排开,伤口在扑扑地淌着血。许久之后,地面上到处是黑红色的半凝固态的血迹。当清醒过来,惊恐地看着自己几乎被镂空的身体,人却还活着。这种感觉很令人兴奋。
Zipoo梦想成为歌星。他长相抱歉,五音不全。但对音乐却始终有着满腔的热血。没人喜欢听他唱歌,他就没完没了地让我当听众。为此,我很是苦恼,但无可奈何。
我突然想起,流出的血,就有一股铁锈的味道。
许多年前的平安夜,我也是独身一人在夜色下穿梭,那个时候风平浪静,那个时候尚有激情,那个时候我在想,也许许多年后想起会是觉得好笑,而现在,我却再也想不起当初要忘记的是什么。人总是很健忘的,这一点在孤独的时候尽显无遗。
三年前我养成了一个习惯,把我将要忘记的东西全都记在备忘录上。这个备忘录承载着我的所有记忆。黑色封面,白色纸张,蓝色笔迹。它的第一页是这样写的:
我喜欢litchi,粉红的表壳,皙白的果肉。我想那是鲜甜宜人的。可是litchi不理我。
我听说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,我很相信这句话。只是后来我的记性越来越差,而那本备忘录却怎么也没有写满,我想也许是有很多东西,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将它们忘记。
我很诧异北方的冬天怎么会没有雪。
但却有很多的风,凛冽如刀割。
时间是一个渐的过程,令人招架不住。前一秒还是昨天,这一秒就已经是今天了。我的平安夜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消失了。消失这个词我很喜欢,它意味着从这个世界上挥发,然后无影无踪。但我在我的备忘录上记下:
Linson,Linson。当你回眸的时候,雪儿融化了。
后来我听说Zipoo开了个露天演唱会,看的人还挺多,而且尖叫声此起彼伏。起初我怎么也不相信。后来Zipoo亲自跟我说,那天的演唱会其实是给一家洗漱用品公司做广告,Zipoo手里拿着很多的洗发水,台下哪边的叫声响,他就把东西往哪边扔。Zipoo还跟我说,那天台下的欢呼声令他终身难忘。
寒风,阴,苍白无色,这是我的圣诞夜。北方没有雪。
我回到夜的地方继续解剖着自己,每一块组织,每一片肌肉,甚至每一个细胞。地上淌着黑红色的血,向地面低洼处流去;驻足,然后流向更低处;停留,最后和干裂的泥地混为一体。我看着看着,眼角竟有点湿润。
夜未央。
五月,空气宜人。周日的早上我破天荒地6点起床晨跑。推开宿舍大门的一刹那,凉爽,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我看天,淡蓝,少许白云;我看地,湿润,些许甘露。阳光明媚而不耀眼。平常的日子我一般都会睡到11点多,然后洗漱,顶着烈日去吃午饭。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,在那些昏睡的时光中,我竟错过了多少的美好。
然而现在是圣诞,寒风中我独自一人。
我把自己藏在角落,然后再把自己点燃,火没有蔓延,烟却很多。袅袅而升,飘散。像一挂质地柔软的丝绸在风中流动,然后弥漫,整个空间变得忧郁起来,朦胧而又压抑。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幕,想起了以前的一幕幕。
那个时候,街道上会有很多与世隔绝的人,有的来,有的去,有的不知所去,像一个个长腿的幽灵在每个角落穿梭,黑红色的液体从他们身上滴下。从身后望去,沿路的一点一滴有时比沥青还浓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,令人无法忍受,这些人来回纵横地穿梭,于是那一滴滴的液体就连成线,织成网,整个城市都被模糊了,网也随着模糊。车辆来回地蹒跚,网就再也看不清了,一个晚上过后,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过,黑色掩盖了一切。
我在夜色中穿梭,不错过一点,不错过一秒,在十二月的末端,漫无目的。
我记得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:
瓦解了忧伤 / 单调的心跳 / 狠狠的一锤 / 支离破碎 / 一百年后化作废墟 / 扫开厚厚的尘埃 / 却是破碎着的忧伤。
我想了想,翻开备忘录的第三页,工工整整地写下:
零四年的圣诞,苍白无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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