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左边汗流浃背，你站在右边嫣然一笑。我说姑娘走吗?你说走吧！我们就又走到了一起。我记得那天太阳很毒，脸上很油，弄得很不舒服。路上行人不多，一些车子不时从身边檫过，梧桐叶像死了一样横挂枝头。你说该去洗洗了，一分钟后我兴奋得无从下手，我说你知道从这边到那边的诱惑吗？你笑笑；我说今天星期几？你笑笑；我说你热吗?你说不知道。

我们坐在床边随着时间一起沉默。我们站在窗口遥望烟云不散的城市。再后来，我指着天边说你看到那颗忽明忽暗，飘渺不定的星星了吗？你说看到了，我笑笑，其实天边什么也没有。

 你记得吗？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。后来，烦闷的六月下起了雨。我站在外面摇摇手，你站在里面没有表情。你说留下吧，我说你还爱吃酸梅吗？你摇头，我就留下了。我讲了好多好多的故事，可你仍是不说话。最后，我说草地上消失的那个牧羊女再也没有出现，一场雨后，整个草地也随之消失了，没人知道他的感受。你听着听着睡着了。我站在窗口想象这一天。望着窗外路灯在雨水的冲洗下变得飘渺不定，我抬头，看见了我指给你的那颗星星……

许多年前，我站在门口的时候，你说给你，巧的是我也说给你，接下来你的脸就红了。那个时候我喜欢马尾辫，你就一直扎着。有一回，我摸着它，说你知道从上面到下面的诱惑吗？你当然不会知道，因为我也不知道。你就摇头，我说你的头发很香，像夏天。你笑了。有一回，我站在过道上看着你不知所措，你也不知所措。那天下着雨，谁都没带伞。我冲了出去，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。你说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，我不语；你说可是我比你大啊！我不语；你说喜欢马尾辫吗？我说喜欢；你说你背我吧！我就背你回了家。

那个时候，时间特别多。我牵着你徘徊。你喜欢把头靠在我肩上，我喜欢吻你的辫子。你喜欢吃酸梅，我就拿一颗塞在你嘴里。我拿着石块朝草丛里丢去，你说不要这样。我说今晚好热，你说汗是香的，就哭了。我吮着你的泪，尝出了甜味。那个夜晚我吻了你。以后的日子你常常无意地出现在我窗前，当然这是他们后来告诉我的，而我却在思索未来。

我回过头，熟睡的你胸口微微起伏，脸上还流着泪痕。你曾经不是这个样子的，我一直都这么认为。而今晚，我却流下了眼泪。“不知所措的恍惚里，全是你的身影……”我累了，当我紧紧抱住你的时候，才发现你根本没有睡。你记得吗？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。

你问我相信永远吗？我笑而不语；你说相信吗？我说你相信吗？你点头，我摇头。其实，我们又走到了一起就已经是永远了。我刚走的时候也不相信。那个时候，我喜欢挎一个不大不小的背包，那个时候，地上总会有挣扎着的飞蛾。我就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。再后来，我绕累了，就踏着它们的尸体走过。那个时候，你不知所处，我就坐在床边，想象着你说的永远。

我坐在伤害你的地方，数着一点一滴，再把它们擦干净。你搂住我的脖子，叫我猫。我们相视而笑。其实我的心里一直在下雪，我不清楚这路还要走多久。如果你累了，我还会背你回家吗？如果你哭了，我还会替你吮干吗？看着你无所谓的神情，我也许后悔了。

我说对不起的时候，你在沉默。我告诉你我真的想从这儿跳下去，我想死，真的！你说不要这样。三个月后，我说我想死，真的。你说我们不要这样。我拽下万年青的叶子撕得粉碎，撒向河面。你说不要这样。我说你究竟要我怎样？你无语。我说你可以闭上眼睛吗？你哭了。你问我知道从开始到尽头的诱惑吗？我抱住了你。最后，我握着你给我的一整瓶星星离开。当我坐在三轮车上，回头看你的时候，你已消失在人海。在这烟云不散的城市，我突然想起，你的辫子早已不在。

你说你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，惊恐的幸福和梦想。看着你的眼睛，我突然害怕起来，我说有些事情你是不明白的。你注视着我。我说我会再见你的。你注视着我。我看着你的眼里弥漫着的那个忽明忽暗，飘渺不定的影子，我把你的手瓣开，把它放回去，再帮你握紧，就没有回头，我不知道你的眼里将再出现什么。

你亲一下我的脸，而后枕在我的怀里。你我看着荧屏上不真实的故事，幸福地偎着。那天，我觉得我找到了永远。我说可以吗？你摇头。我说那你呢？你说我们不要这样。我说我背你吧？你说不了。最后，我看着你边回头，边离去。第二天，辫子就没了。我说你知道牧羊女和他的故事吗？你摇头。我讲给你听吧？你说不；我说我讲给你听，你说不要；我说你一定要听，你说我们还是分手吧。我就走了。

什么都没有了，我搜索枯肠也就没了。当我看着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，最后还是想到了你说的永远。

我说带你出去玩吧。你高兴得像个孩子。可最后，我问你怎么办？你说那只能大哭一场不理你了。我说现在吧！你说今天怎么也不行的，明天吧。我说那一言为定，你说一言为定。第二天，你趴在窗口朝我笑笑，我也笑笑。我牵着你的手徘徊，我知道为了约定你准备了很多。可我不忍心，我还是让你失望了。也许你更喜欢失望。我说你还想知道我以前问你的问题吗？你说想知道。如果是现在，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的。第二天我们就分手了。我说我们还是不要了。我想你应该会哭的。

那天，我说你想知道牧羊女和他的故事吗？你说想知道。我说为什么这些都在改变？你摇头，我说我想知道。

许多年后，你说出来吧，我就出来了。我说可以不走吗？你说不知道。后来我说那你就留下吧，你却走了。我很累，你知道的。为此我一直负疚。我想起你给我的那瓶星星，一个下午，竟不见了踪影，此后，便再也没有出现。一场雨后，整个世界便也不会出现。

      我离开的那天，谁也不知道。我望着窗外，再也没有看见曾指给你看的那颗星。当我挎起背包踏过尸体的时候，我竟想起了你。